第6章 花园里的烟火气

作者有话要说：</br>“回到家里，我会好一阵子把拥抱整个人类的愿望束之高阁。”——《地下室手记》

        近期电视剧和电影的拍摄都告一段落，暂时还没有新戏开机。手头上的工作也完成的差不多了，慕语辰就在来邀请的综艺中挑了一个比较感兴趣的，准备立冬之后开始录制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几天空挡，他准备去四川采采风。说是采风，但寻找创作灵感是件非常随机的事情，其实他就是想去一个远离镁光灯、摄影棚和各种喧嚣嘈杂的地方待上几天，如果没人认得他就更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人总待在镁光灯下就像踩在云里，他需要踏踏实实地让自己在地上站几天才行。

        采风不过是个说法，如果寻到了灵感是附加的惊喜，没有也没什么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创作这件事，无论是音乐、戏剧还是美术，最终依赖的还是技术，它需要你有扎实的专业知识作为支撑。灵感通常只是创作动机，很多人夸大灵感之于创作的意义，不过是想让创作这件事听起来更玄乎一些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川西的景色一直很吸引慕语辰，他早就想找个机会去看看了，而且听说那边人很少。

        重点就是人很少。

        工作室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去，大家七嘴八舌地劝说，听得他心烦意乱。

        忽然，他很想发信息给一个人：“周末有时间吗？一起去四川待两天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童汐玥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开会，她看着信息愣了一下，有些心动，来不及多想，马上就到她发言了。锁了手机屏幕继续看发言提纲，谁知那条信息犹如一束烟花般砰地在她心里散开，手里的发言提纲竟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罢了，她放下提纲重新拿起手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她回复。

        慕语辰看到信息忍不住嘴角微扬，将手机收回口袋，然后转头对还在七嘴八舌的大家说了句：“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童汐玥落地成都的时候已经是周五晚上十点多了，她下班出发，只能赶晚班机。

        慕语辰已经在停车场等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上车微微有些惊讶，今天的慕语辰似乎有些疲惫，眼睛红红的，带一点胡渣，跟之前每次清朗的样子不太一样，但却意外的有一些粗犷颓美之感。

        童汐玥以为他是工作奔波太辛苦，又等她到这么晚太累了，有些过意不去：“其实不用来接我的，你先回房间休息就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白天容易引起注意。”慕语辰只是淡淡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只在成都待一个晚上，刚好有个朋友这两天不在家，让他们到自己家去住，帮慕语辰免去了酒店的困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白天就到了吗？”童汐玥惊讶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下午到的”慕语辰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从下午一直在这里等到了现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刚好睡了一会儿，这两天在车上没睡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两天？在车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开车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北京到成都？这么远？你一个人开过来的？”童汐玥听完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也还好，两天就到了，开车安全一点。”慕语辰波澜不惊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童汐玥看着他开车的侧脸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，开车安全一点？一千八百多公里？两天？她想起小时候爸爸开车回奶奶家，六百公里开了大半天都会特别累，要睡一下午才能休息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这两天怎么吃的饭？”担心住酒店不安全，那肯定也不敢去饭店吃饭了，慕语辰这两天是怎么过的她都不敢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后面放的有吃的”慕语辰指了指后座。

        童汐玥转过头看了眼，瞬间鼻子有些发酸。

        后座上放了一箱喝了几瓶的矿泉水，和小半袋没吃完的全麦吐司片。她大概都能想象到，慕语辰这两天在车里边喝水边啃着面包片的样子了。泪水不受控制地在她眼眶里打转，童汐玥别过头去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可以，她真的一秒钟都不想再让慕语辰开车了，头一次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练习一下车技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子缓缓驶进一个院子，跟普通的小区不太一样，这个院子有点像一个加大版的四合院。四座七八层的楼房围在一起，刚好把中间围出了个天井般的院子，院子中间种了颗大榕树，榕树周围有一些石凳、石桌、藤椅和棋盘之类的东西，院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，和外面的车水马龙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能太晚了，院子里没什么人，他们俩很顺利地就上楼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房子刚好是两室一厅，布置得很温馨，慕语辰让童汐玥睡在主卧，自己去了客房。洗完澡他觉得胃有点隐隐作痛，准备出来找点胃药吃。

        胃不好大概是艺人们的通病吧，胃药都是包里常备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走进客厅，刚好看到童汐玥从厨房里出来，手里还端了碗刚煮好的小米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来喝碗粥吧。”童汐玥把粥放在桌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慕语辰走了过去：“你吃吧，我晚上很少吃东西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道，但是今天得吃，我陪你一起。”说着她又去给自己盛了一碗。

        慕语辰这才明白，童汐玥不是自己饿了煮粥喝，她就是专门给他煮的，那句不是个询问，也没有在征求他的意见。语气中带着些执拗，带这些小情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下来，心里有一股暖暖的情绪在流淌。几口热热的小米粥下肚，胃里似乎也舒服了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童汐玥也喝着粥，其实她在飞机上吃了东西，这会儿不饿，可是当她在车上看到后排的矿泉水和面包片时，就已经受不了了，看着慕语辰疲惫的侧脸，心疼的情绪挡也挡不住地奔涌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怎么会有人这么不知道心疼自己的！

        “明天要不约个司机来开车吧。”童汐玥低着头，用勺子一遍遍搅着自己碗里的粥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找个陌生人来不太自在吧。”慕语辰喝了口粥回答道，声音柔柔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你都已经开了两天车了。”童汐玥抬头看向他，眼睛红红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慕语辰被她看得心跳仿佛在空中停伫了片刻，黑眸微微一闪，随即又不留痕迹地恢复平静，然后笑着说：“我没关系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至少明天睡到自然醒再走。”童汐玥开始妥协，可语气中还有些执拗的坚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慕语辰眼带笑意，温柔地顺着她，继续喝着碗里的粥。

        连着客厅有一个小阳台，难得的，是那种没有完全封闭的阳台，边缘是老式的栏杆，上半部分是完全敞开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阳台上放了两把藤椅和一个小茶几，种了一些花花草草，从栏杆处看下去就是刚刚经过的院子，阳台就仿佛一个悬空的小花园，楼下院子的缩影。

        慕语辰趴在栏杆上，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了一些凉意，可他享受这样的感觉，享受这种微微凉风拂面触感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冷冽，很舒爽。

        童汐玥洗完澡，用毛巾擦着头发，她从小就没有吹头发的习惯，作为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儿，她甚至连吹风机都没买过。头发一时半会儿干不了，她准备去倒点水喝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到客厅，看到慕语辰一个人在阳台的栏杆上趴着，背影些许落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在想什么？”她倒了两杯水，走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慕语辰依旧趴着，没有回头缓缓说道：“你看，还有好多人没睡呢。对面那个小朋友还在写作业，不知道是不是写得不认真，妈妈在旁边好生气；那边的爷爷奶奶还在看电视，沙发上窝着的猫咪好可爱；你看楼下有个外卖小哥，手里的袋子有好多签签，不知道是谁又点了深夜烧烤……”他自顾自地念叨着，说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，“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平常总住在很高很高的酒店里，从窗户看出去，只能看到一样高耸入云的大楼，川流不息的街道，和星星点点的灯海。无论对面的灯光里正发生怎样的故事，从我这儿看过去都只剩下一个光点，今天烟火终于近在眼前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直起身，指着院子里对童汐玥说：“你看，那儿还有坝坝电影呢！晚上是不是会有很多人坐在楼下看电影呀？你说，我们就住二楼，是不是坐在阳台上就能看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应该可以。”童汐玥把手中的杯子递过去，杯子里微微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谢。”慕语辰接过水杯，“你看榕树周围支的还有桌子，我几乎都能想象那个画面，白天树下有爷爷奶奶在下棋、遛鸟，那边还有茶台，可能三五好友坐在树下喝喝茶，旁边的石桌上摆的还有砚台和笔架，有人在那里练字。下班的时候一进院儿，互相问候着：‘下班儿啦，今天买的什么菜？’到了晚上，吃完饭搬个小板凳在楼下看坝坝电影，小朋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……”说着慕语辰又慢慢闭上眼睛，太舒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家院子里差不多也是这样，上班的时候会听见楼道里此起彼伏开关门的声音，大家上班的时间都差不多，下班回来在院子里碰见也会问候一句晚上吃什么，走到单元门口儿，闻到一楼窗户里飘出的香气还能猜猜他们在做什么饭……”童汐玥悠悠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慕语辰说：“我小的时候也是这样，可自从入了这行，就很少有机会能感受这样的烟火气了，总是站在二三十层的窗户里往外看，已经快忘了站在二楼跟楼下的邻居打招呼是什么感觉了。”语气满是落寞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很羡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你看过许多人从未看过的世界，站上过大多数人不曾站过的舞台，感受过许多人一生都在追求的绚丽呀。”童汐玥安慰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其实那个世界也并没有什么不同。”慕语辰淡淡地说，“一旦走入了那片绚丽，想再走回烟火，就不是很容易了。”他喝了口水感叹道，“生活多么珍贵啊，永远沉迷于那片绚丽是很有可能出问题的，一定要分清什么是真实的生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童汐玥沉默了一会儿，她默默在心里赞叹慕语辰竟然可以这么清醒，可是清醒的人往往会比较累。

        转而她又故作轻松地说：“那有什么困难，不然以后你带我看世界，我带你感受烟火气和阳光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慕语辰看着她，仿佛一束暖阳一下照进了心里：“是个好主意。”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，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，阳光出现在他的嘴角，沉郁顿时一扫而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童汐玥湿湿的头发垂在身后问道：“怎么不把头发吹干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有吹头发的习惯，都没买过吹风机。”童汐玥用手束起头发来抖了抖，“没事儿，都快干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有，别站在这儿吹风。”慕语辰把她拉进屋，拿着吹风机帮她吹起了头发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晚，慕语辰难得睡了个好觉，九点多起来看到童汐玥刚从外面买菜回来，边收拾边跟他说：“我们吃了饭再出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看着这么多食材，他在心里咕哝，这姑娘估计是想把这两天他没吃的都给补回来，一股感动的暖流在心里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……也罢，都来美食之都了，胖就胖吧，反正回去也不用马上面对镜头，回去再减就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本想帮忙，可童汐玥不让，回房间收拾了一下行李出来，饭基本就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看到桌子上的饭菜，他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刚刚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，桌子上菜品的种类很丰盛，可是每种的量都很少，两个人吃刚好。西芹百合、蒜蓉生菜、水煮西蓝花、煮鸡蛋、白灼虾、牛肉、和一小碗小米粥，清爽可口的早午餐，几乎很少放油，荤素搭配既保证了营养，还不用担心发胖。

        考虑得这么周全，他自己都不曾这么用心地为自己张罗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谢你！”慕语辰定了定神说，终究所有的感动都化作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忽然有个念头冒出来：如果哪儿都不去，就这样两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待两天，好像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也挺好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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